秤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陆临渊落下时,脚底踩到一场雨。
雨水悬在半空,每一滴里都封着一段记忆。父亲提着桂花糖回家的背影,母亲下葬时湿透的草席,陈铁算盘右眼连眨三次的样子,谢听雪第一次站在账房门口时那张冷得不近人情的脸。
这些记忆被分门别类,摆在一只无边金秤的格子里。
每一格都有价。
“母亲葬日雨声:七年。”
“陆守石所饮旧酒:三年。”
“谢听雪左耳小痣:一年。”
“第一次杀人时的犹豫:十一年。”
陆临渊一路看过去,越走越慢。
有些东西他早已忘了,只剩一个空格。空格上仍标着价钱,证明它们曾被照骨镜取走,又被天寿司收进这里。
白无晷站在秤梁尽头,身后是一扇金门。
“照骨镜每取一段记忆,都会流入司寿库。”
“所以镜子和天寿司是一伙的?”
“镜只是秤的一面。它教你万物有骨,也教你万物有价。”
白无晷抬手,金门后走出九个陆临渊。
第一个不记得父亲,眼神冷得像冰;第二个忘了谢听雪,只把她标为“金府战力”;第三个忘了寒江矿工,将三十七条人命写成“必要损耗”;第四个坐在白骨王座上,正用九朝地图推算最少牺牲数。
他们都比现在的陆临渊强。
“交出剩余记忆。”白无晷说,“我给你金府九重。皇都可救,仙使可杀。你只是不会再记得为何要救。”
九个陆临渊同时看向他。
“结果最重要。”坐王座的那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