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先抬起来了。
不是涨潮。
整片东海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住,黑沉沉地拱起一道脊背。岸边停着的旧船先往后滑,船底拖过碎石,吱呀声连成一片。赤沙城里还没来得及把伤员安顿完,东边的天已经被那道脊背顶得只剩一线。
钱掌柜站在半截城墙上,手里还攥着给伤者记账的炭笔。
“我先说清楚。”他盯着海面,“这回谁再让我坐会吃人的船,船钱我不出。”
楚玄微靠在墙根,酒葫芦空了,还是习惯性晃了两下。
“放心。”他说,“不是船吃人。”
钱掌柜松了口气。
“是鲸。”
“你闭嘴。”
巨鲸就在这时露出海面。
鲸背上不是鳞,也不是苔。
是一座城。
城墙顺着脊骨建下去,灯火密密麻麻铺到海雾里。鲸腹下方垂着七座黑色码头,粗大的铁链一头钉在码头,一头没进鲸肉。每次巨鲸呼吸,七座码头便一齐升降,像七只被吊着的棺材。
最下面那座码头里传来矿锤声。
当、当、当。
停一息。
再当一声。
三短,一长。
陆临渊腰间那柄旧矿锤跟着震了一下。
他的手刚按上锤柄,金府第二层后那扇焦黑小门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