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眼开的那一刻,鲸腹王城先暗了。
不是一盏灯灭。
是从第七码头到鲸心,所有蓝灯同时熄掉。巨鲸腹腔里只剩一声又一声沉重心跳,像有人隔着几十里水面擂鼓。
第三下还没落完,鲸心下方炸开一道黑缝。
海水倒着冲上来。
钱掌柜刚把面锅抱回怀里,整个人便被水头撞得贴上墙。他两只手死死箍住锅沿,脚在石板上拖出两道湿痕,嘴里还来得及骂:“我这锅今天到底招谁了——”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黑水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钱掌柜低头。
那是一只泡得发白的死人手。
他脸色瞬间变了,抬脚就踹。第二只、第三只手紧跟着从水里探出来。尸影一层叠一层,老人、孩子、披破嫁衣的女人、胸口压着祭石的渔夫,密得连水都看不见。
“别踢!”姜小禾的声音从后面挤过来。
钱掌柜硬生生收住第二脚。
抓着他的溺魂抬起脸。眼窝里灌满黑水,嘴却反复念着两个字。
“东湾……”
姜小禾跪进齐膝深的水里,战灯贴到那人额前。
“你想回东湾?”
溺魂不扑了。
点头。
下一息,整条肺街被更多亡魂冲垮。
九万溺魂。
不是九万个整齐列阵的鬼,而是九万种死法一起挤进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