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编剧好像也在耐着性子,与自己的成果说话:“那又怎样?我说了,你只能写下真实答案。真实回答了,才能把你变成居民。”
“嗯……我受你的清醒梦蒙骗,以为自己在巢穴病房里时,就心脏病发作死了。”
麦明河低声说:“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回答问题时的我,既持有‘死亡时’那一具身体,又没有。所以我的答案,既是真实的,又不是。”
“什么叫既有,又没有?”梦编剧站在原地,脸上一片空白,问道。
居民麦明河自从露脸,第一次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心脏病发作时的身体,是一具八十六岁的身体。以为自己是个居民时的我,却只有二十多岁。同一具身体,因为一个伪像,差了六十年。”
海芦苇睁大了眼睛。
“所以,那具八十六岁的身体……我是‘既有,又没有’。”
她低声说,“你是第一次把人变成居民吗?你追求的答案,都是非黑即白的……但那一个问题,却无法用是或否来回答……”
居民麦明河抬起双手,看看它们,又看看下方的身体。
“好像因为最后一个回答的双重状态,我才变成了现在这种奇妙的样子……我啊,似乎既是居民,又是人类……状态叠加起来了。”
梦编剧哑巴了一会儿。
“这样啊……”它像人似的托着下巴,喃喃地说:“不过,只要你是居民,其他的好像也不碍事……”
她是否还能恢复成人类?
但是海芦苇明白,那不是自己的事。
麦明河下场如何,不是他管得了的;他唯一一件该做的事,是早点逃走。
就算要救她,也该是她所属家派的责任,不是他的。
要走,现在就要走,他没有义务——
麦明河与梦编剧,谁都没有注意到悄悄从图书馆大门中溜出去的海芦苇;或者注意到了,只是谁都没在意。
……这一次进巢穴,从头到尾,都太叫人难受了。
他冲出大门,一口气扑下台阶,大步跑过那一辆废弃的汽车时,忽然听见有人从车里低低地叫了一声:“……海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