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摩尔市,”柴司说。“我想不起来具体是哪里了,但肯定是黑摩尔市。”
黑暗中的人小小地吸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好像很佩服似的。
“那你可走了挺远的一段路啊。”
是吗?柴司也不太确定自己走了多远,但好像时间没过多久。
柴司的时间感很精准。
既然他觉得没过多久,那就应该才刚刚进来吧。
“你把手放下来,”他问道。“你一直用手捂着脸,我看不清你是谁。”
“看”这个词自然不准确,此时一切景象——比如对方始终蹲在地上,双手捂脸这一幕,也像一颗粒子,慢慢漂进黑暗,从黑暗渗透进了他的脑海。
但是人类语言嘛,遇上从未有过之事时,总是捉襟见肘的,只好把旧词对付着用。
黑暗中那人笑了,说:“那我就让你看看眼睛吧。嘴就不能给你看了。”
好像应该问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看嘴巴,但是在同一时间,柴司又立刻意识到,哪怕看了她的嘴巴也没有意义。
……韩六月的眼睛,是什么样的来着?
她的眼皮是否又沉又厚,层层叠叠地堆着,遮去了半个浑浊眼珠?
他想不起来了。
“柴司……柴司·门罗。”黑暗中的人忽然叫了一声。
对,那是他的名字。
既然她知道自己的名字,那么……她果然就是韩六月吗?
不然在这一片仿佛人世都停止存续的黑暗里,除了韩六月,还有谁能认识他呢?
不论如何,先把她带出去再说。
“你跟我来,”柴司说,“我带你回家。你放心,占据你身体的那个……那个……”
曾经占据她身体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也变成了不断远去,渗入黑暗的一小片雪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