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他开始回避日期与时间,所以他也不知道,凯叔找到他的那一天,到底是几月几号。
那个时候,他正跟工友一起,将一个又沉又大的木衣柜抬进卡车车厢里。就算长得比一般同龄人高大,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个艰难沉重的活——当一辆黑色汽车开进小路时,他肩膀上正火烧火燎地痛。
柴司抬起头时,凯罗南正好推开门,下了车。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凯罗南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老了。
他仿佛被笼进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里,几个月也逃出不来;一双灰蓝眼珠被雾气染得朦胧浑浊,一多半头发都白了,只剩下丝丝缕缕的黑发的残色。
凯罗南四下看了一圈,目光从卡车、家具……一直转到柴司肩头的毛巾上。
又像是自嘲,又像是冷笑,他轻轻嗤笑了一声。
直到今天,柴司也不知道凯叔为什么改变了心意,重新找到了他。
“……你一直在干这个?”
柴司张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回家吧。”
凯罗南说话时,已经重新转过头,拉开了车门,似乎仍然不愿意多看柴司哪怕一眼。
柴司没动地方。
“为……为什么?”他嗓音干燥地问道。“我……”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
凯罗南看着黑色车顶,没有回头,低声说:“何必再失去另外一个。”
“可是,海姨她……”
“她不知道。”
凯罗南仍望着马路对面,以后背回应他。“我只告诉她,是达米安的通路害死了他。这是事实,对不对?”
一直以来,柴司都像行走在梦里;唯有那一天的梦,叫他生怕自己被不慎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