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嘴边,她又改口了:“你……你希望他成功?你不恨?”
她果然知道了。
柴司耳中嗡嗡作响,除了血流冲击着视野,冲击着大脑的声音,他什么也没听见。
假如人也能被自己的血淹没浸死,他会是世上第一个。
“对,我希望他能成功。”他听见自己低声说,“但我恨。”
“那你为什么还——”
麦明河顿了顿,似乎她也终于明白,再怎么斟酌言辞,也不能让接下来的话不伤人。“那你为什么还甘愿被他利用?”
柴司没有说话。他说不出口。
世上很多事,只作为猜测盘旋在自己脑子里时,似乎还不真实、还有转圜余地;一旦被别人说出口,就成了能碾碎人的事实。
他恍恍惚惚地站着,听见麦明河继续问道:“你知道……你知道凯罗南是在把你当成谈判筹码,从达米安手里要东西吧?”
他当然知道。
在凯罗南拍了拍他肩膀时,“真相”就上映了。
谁也没有看见,因为那条规则只作用于柴司一人。
当“真相”像电影一样从头脑中上映时,柴司在第一个瞬间里,甚至以为自己疯了——一幕幕影像、声音,从脑海中席卷而过,不消几秒钟,已叫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达米安想向柴司复仇,所以才把巢穴带进了人间。但柴司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消沉痛苦……这反而给了他一个动力。”
他眼前出现了凯罗南的重影。
一个站在身边,一个站在远处停车场上。
第二个凯叔,好像把空地当作了舞台,正在上演一场独角戏的内心独白。
“看看这孩子的眼神就知道了,”
另一个凯罗南打量着柴司,神色近乎慈爱。“死亡,战斗,伤痛,道德……都折磨不了他。不论是才能还是心志,都对得起我当初收养他的决定。世上少有的人才。”
柴司的感激与喜悦,在下一秒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