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睁开眼,拿起金刚石切割片。
他没有急着下刀,而是先用细毛笔在石皮上画出切割线。每一根线条都精确到毫厘,沿着玉脉的走向,避开了所有裂纹。
第一刀,切石皮。
切割片旋转着切入原石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细碎的石屑飞溅,露出下面一层薄薄的雾状白棉——这是老坑帝王绿的典型特征,石皮与玉肉之间有一层过渡带,像晨雾笼罩的湖面。
楼望和的手稳得出奇。切割片沿着画好的线条缓慢推进,每前进一分,他便停一次,用“透玉瞳”重新确认内部玉质的变化。帝王绿的玉肉在切割片的摩擦下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气——那是玉质中微量矿物元素受热后释放的气味,清冽如松香,醇厚如陈酒。
秦九真站在一旁,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楼望和的解玉手法虽然不如他老辣,但那份精准和耐心,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从业几十年的老玉匠。
半个时辰后,原石外层的粗石皮被完全剥离,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毛料。毛料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雾棉,隐约能看见下面浓郁的翠色。
“该去雾了。”楼望和换了更细的水磴,开始打磨雾棉层。
水磴高速旋转,细密的金刚砂颗粒将雾棉一层层磨去,帝王绿的玉肉渐渐显露真容——
那是一抹浓艳到近乎化不开的翠色,像盛夏深山中最繁茂的树叶,又像深潭中最幽邃的水色。光线照在玉面上,被层层折射,在玉肉深处形成一团流动的荧光,仿佛有一汪活水被封存在玉石之中。
老坑帝王绿,玻璃种,无纹无裂,通体纯净。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这品相……我解玉二十年,没见过几块能比的。”
楼望和却没有停手。他换了更细的抛光轮,开始最后的抛光工序。抛光粉是特制的红宝石粉,与玉面摩擦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随着抛光轮一遍遍掠过,玉面越来越亮,从亚光变成油光,从油光变成玻璃光泽。那团翠色在抛光后愈发浓郁,荧光流动的速度也更快了,仿佛玉石内部的“玉灵”正在苏醒,在方寸之间演绎着某种古老的律动。
当最后一道抛光工序完成时,整块帝王玉散发出柔和的翠光,将整个工作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
秦九真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触玉面——温润如婴儿肌肤,细腻如凝脂,那种触感让这个粗犷的汉子都忍不住放柔了动作。
“好玉。”他由衷赞叹,“好玉啊。”
楼望和将帝王玉托在掌心,用“透玉瞳”最后审视了一遍。玉质内部没有任何瑕疵,玉灵的活跃度也比解石前提高了数倍,像是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生命正在缓缓醒来。
他突然想起沈清鸢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好玉是有灵的。你善待它,它就会善待你。”
“九真哥,帮我准备一个紫檀底座。”楼望和说,“明天,我要让这块玉自己说话。”
三、正道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