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秦九真先撑不住了,靠在书架边上打起了盹。楼望和拿了一件外袍给她盖上,然后走到我身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清鸢,”他低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我。沈家灭门之后,我跟着师父东躲西藏,身边的人要么是仇人,要么是陌生人,没有人在意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很固执的人。”我说,声音很轻,“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底。当年他发现秘纹的秘密之后,有人劝他收手,说这东西太危险,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不听,说这是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让它断了传承。”
“后来呢?”
“后来,那些人就来了。”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我爹说,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终于开口,“当年在玉石界,沈家的名头,比楼家还响。你父亲二十出头就当上了家主,鉴玉的本事,老一辈的人都服气。后来沈家出了事,很多人都觉得可惜。”
我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可惜又有什么用。”我说,“人都不在了。”
楼望和没有接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五
后半夜,我睡不着,独自在古籍库里转悠。
秦九真睡得很沉,打着轻微的小呼噜。楼望和靠在椅子上,也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几片绢帛,像是怕人偷走似的。
我没有打扰他们,自己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看。
那是一本手抄的《玉经》,纸张已经脆得不行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的。里头写的是各种玉石的鉴别方法,有些我知道,有些不知道。翻到后面,忽然看见一段话,是用朱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记下来的——
“玉有灵,非独其质也。上古之人,以心感玉,以神运玉,故能通天地之变化,察阴阳之消长。后世失其传,徒以目辨,以手量,去道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