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右手的袖子撸了上去。他的前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不是刀伤,也不是擦伤,而是某种灼烧的痕迹——皮肤上隆起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烧。
楼望和的瞳孔收缩了。“玉灼痕。”
秦九真把袖子放下来。“白水涧那里,有一个山洞。洞里全是玉。墙壁是玉,地面是玉,连洞顶上垂下来的钟乳石,都是玉。我一走进去,就感觉不对劲。那些玉,都在发热。”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了他。孟天工。”
秦九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他坐在洞的最深处,周围全是碎玉。碎玉堆成一座小山,他就坐在山顶上。他的身上,插满了玉片。”
“插满?”
“对。像是针灸一样,浑身上下,扎满了薄薄的玉片。玉片一头扎进他的皮肤,另一头连着地上的碎玉堆。我喊了他一声,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我。”
秦九真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瞳仁是黑色的,眼白也是黑色的。那双眼睛看着我,然后他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来早了’。”
楼上的窗户开着,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菜市场的腥味。楼望和看着窗外,看着楼下那些开始忙碌的小贩和挑夫,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后来呢?”他问。
“后来他就倒下去了。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从碎玉堆上滑下来。我走过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秦九真说到这里,忽然攥紧了拳头。
“但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他死了。”秦九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一个能把玉片插满全身、还能笑着跟我说话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我蹲下去摸他的脉搏,确实没有。摸他的心跳,也没有。但我总觉得——总觉得他在装。”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很苦,苦得舌根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