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了,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楼和应,想到了那个老头子在黑石盟围攻楼家时,一个人站在大门前,手里握着一块家传的玉佩,腰杆挺得笔直。
天下的父亲,好像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顽固、沉默、不善表达,但到了真需要扛事的时候,他们从来不退半步。
沈清鸢把古籍合上,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那三个模糊的字。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三玉同修的法门已经找到了。等九真把三元归玉池建起来,我们就开始修炼。”
楼望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把头靠在藤椅的靠背上,朝着漆黑的夜空,眼眶里的暗金色缓缓流转,像是一条被困在黑暗里的龙,正在积蓄破笼而出的力量。
秦九真从书房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衫,胸口的绷带从领口里隐约可见,但他走路的姿势比刚才稳多了。他在廊下坐下来,把一个青瓷药瓶搁在矮几上:“楼家药库里的东西真不少,这瓶续骨膏我找半天才翻出来。”
“那是老爷子的存货,你省着点用。”楼望和说。
“省不了,伤太多。”秦九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正色道,“古籍上的三玉同修法门,你们看懂了?”
“清鸢看懂了。”楼望和说,“她说需要建一个三元归玉池。这东西长什么样,古籍上有没有画?”
沈清鸢摇了摇头:“没有图,只有文字描述。说是引三玉能量入池,池为圆形,以五行方位布玉——东方青玉,南方红玉,西方白玉,北方黑玉,中央放置三件玉具。池水不是普通的水,必须以玉髓液为基,加上至少三十六块正品翡翠原石所蕴含的玉能,才能形成共鸣循环。”
“三十六块正品翡翠原石。”秦九真倒吸了一口凉气,“光这块的成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楼家能承受。”一个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楼和应站在月亮门下,手里拄着一根鸡翅木拐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夜色里看上去像一棵老松树。他走到廊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矮几上的古籍上。老头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翻了两页,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真东西。”楼和应说,“楼家仓库里有六十块老坑料,挑三十六块出来没什么难度。玉髓液虽然稀罕,但我知道缅北那边有一个老坑专门产玉髓矿,回头派个人去走一趟就行了。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楼望和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楼望和眼眶里那两点暗金色上。
“你这眼睛,古籍上怎么说?”
沈清鸢替他回答了:“透玉瞳需要用纯净玉髓温养。冰飘花玉髓算是纯净,但不是最顶级的。古籍上提到一种叫做‘天瞳玉髓’的东西,是上古玉族专门用来淬炼透玉瞳的药引。但这种玉髓极其罕见,只出产于昆仑玉墟深处的灼热熔洞里。”
“灼热熔洞。”秦九真的眼睛亮了一下,“上次我们去的时候,我收集了不少火玉髓,跟这个天瞳玉髓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火玉髓是天瞳玉髓的次品。”沈清鸢说,“古籍上说,天瞳玉髓生于熔洞最深处,颜色不是火红色,而是无色的,像一滴凝固的水。普通人喝了它能明目养神,但身怀透玉瞳的人喝了,能借助它的能量将瞳力突破到更高层次——古籍上称之为‘破虚玉瞳’。”
破虚玉瞳。
这四个字一出来,廊下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楼望和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眶里的暗金色跳动了一下,又跳动了一下,像是心脏在黑暗里搏动。
“破虚玉瞳能干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