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盟一直想找它。”沈清鸢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是想找,”老鬼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刀,“是怕。他们怕这块玉被人找到,所以当年屠了玉族全族,把能找到的镇邪玉全部毁掉。可他们漏了一块。最大的一块。”
他的刀尖沿着裂纹继续深入,又一片石皮落下。墨绿色的玉质露出了更多,在昏黄的油灯光芒下,那抹墨绿仿佛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石的深处沉睡着,等待着被唤醒。
“那个玉族老人跟我说过,镇邪玉王之所以叫‘王’,是因为它不是死物。”老鬼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它认得主人。不是谁拿到它都能用,它要自己选。”
楼望和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了。不是用透玉瞳——他的透玉瞳现在还是一片死寂——而是用别的东西感觉到的。一种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的酥麻感,像是有人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把他身体里所有沉睡的感官都唤醒了一刹那。
那块玉在看他。
它明明只是一块石头,一块被埋在地下几千年的石头,但楼望和就是觉得它在看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方式,穿透了他瞎掉的眼眶,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然后,一声清鸣。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像是远古的钟声,又像是玉石碎裂时的脆响,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将他脑海中所有的杂念都涤荡一空。楼望和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桌面,指尖碰到了那块已经露出真容的玉石——冰凉、光滑,却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温热,像是它里面流淌着某种活的东西。
“它选了你。”老鬼说。声音里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六十年了,我终于见到了。它选了你。”
楼望和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的手指按在镇邪玉王的表面上,那块墨绿色的玉石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震动着,像一个活物的心跳。
“为什么是我?”他问。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镇邪玉王的选择,就像玉石本身一样,不需要理由。它等了几千年,等来了一个瞎了眼的年轻人,一个浑身是伤的赌石客,一个连自己还能不能看见都不知道的废人。它觉得他行,他就行。这世上很多事,都不需要理由。
老鬼放下刀,将已经解出大半的原石推到楼望和面前。他的手指在石块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小子,这块玉既然认了你,那你就得担起它的因果。上古玉族为它灭族,黑石盟为它屠尽了半个玉石界,现在它在你手里。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它不只是能克制邪玉,它还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不知道。”老鬼站起身,拄起竹杖,“我只知道,玉族那老家伙死之前跟我说过,镇邪玉王要是有一天认主了,就意味着龙渊玉母快醒了。这两块玉,一邪一正,本就是一体两面。一个要毁掉这个世界,一个要守住这个世界。这是它们的宿命,现在也是你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竹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一个**。
楼望和坐在那里,手按在镇邪玉王上,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恍然之间。沈清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那只冰凉的、沾着血迹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