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力量是靠杀戮得来的?”姜老摇了摇头,“你以为玉会臣服于恐惧?夜沧澜,你在玉石界混了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没弄明白——玉石通灵,它只认心。心邪,玉就邪;心正,玉就正。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爹没教过你吗?”
夜沧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爹。
那个在他六岁时就抛弃他娘俩跑路的男人。
那个欠了一屁股赌债、最后被人打死在缅北街头的男人。
没有人教过他任何道理。
他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的。他吃过垃圾,舔过刀刃,跪过无数人的脚背。他学会的唯一道理就是——这个世界,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
“你懂什么?”夜沧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你一个活到九十三岁的老不死,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们正道玉商占据最好的矿脉、垄断最好的客源、制定所有的规则——你们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投了个好胎?”
“我凭的是这个。”
姜老放下引魂灯,掀起了左臂的袖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条手臂上,从手腕到肩膀,密密麻麻布满了刀疤。有些是旧伤,已经结了厚厚的茧;有些是新痕,还在往外渗血。每一道刀疤都代表着一块被修复的古玉,每一滴血都曾经用来温养过濒临碎裂的玉器。
“六十岁那年,我的血已经养不活玉了。”姜老放下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夫说我再用血养玉,活不过六十五。可我不信。玉是活的,你给它血,它就还你命。今年我九十三,还能提着灯笼走几十里山路来找你们。夜沧澜,你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夜沧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因为我心里没有恨。”姜老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你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恨你爹,恨正道玉商,恨一切比你过得好的人。这股恨意支撑你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但也注定你会从高处摔下来。因为恨,养不活玉。”
沈清鸢听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因为感动而哭的。
她是因为想起了父亲。
沈家灭门那晚,父亲把她藏在密室里,自己引开了黑石盟的杀手。临别前,父亲把弥勒玉佛塞进她手里,说了一句话——“清鸢,保护好玉佛,但不要让恨意蒙了你的心。为父宁可你放下仇恨平安一生,也不要你活在仇恨里万劫不复。”
她一直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