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没回答。他闭着眼睛走到祭坛前,双手在石碑上摸索着。他的手指很稳,但指尖触碰到碑文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块石碑是假的,”他说,“不对——石碑是真的,但碑文底下的东西是假的。有人在这块石碑底下埋了东西,然后用石碑压住了它。”
秦九真已经拔出了匕首:“挖开?”
“不能挖。”沈清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静,那种哭过之后的冷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发怵。她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着碑文上的八个字——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太爷爷捏碎玉佛,不是为了殉道,”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是在毁掉什么东西。玉佛碎掉的瞬间,那些黑衣人就停住了,不是因为他们想停,是因为他们要找的东西,没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刻满沈家人名字的-玉-柱。七十二根柱子,从乾隆年间到光绪二十三年,密密麻麻几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不是族谱,”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欺骗了百年的愤怒,“这些是死亡名单。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日期,都是沈家人被追杀的时间。从乾隆到光绪,黑石盟——不对,不光是黑石盟——追杀我们沈家的人,从来没有停过。”
秦九真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沈家灭门不是一次性的,而是被追杀了一百多年?”
“他们不是在追杀沈家人,”楼望和忽然插话,他的手指已经沿着石碑的底座摸了一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他们在追沈家人手里的东西。玉佛只是其中一件,还有其他东西。沈家的先祖们把那些东西分开藏了起来,每人带一件,分散逃命。黑石盟找不到全部,就只能一个一个地杀。”
他按下了那个凹陷。
石碑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开,露出底下一个小小的石匣。石匣很旧,旧到表面都长出了一层青苔,但匣盖上的雕刻依然清晰可辨——一个圆圈,圆圈里盘着一条蛇身龙首的异兽。
寻龙秘纹。
沈清鸢伸手去拿石匣,楼望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他说,“石匣里有东西在动。”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月光石的冷光洒在石匣上,青苔的阴影在匣面晃动。然后他们都听到了——从石匣内部传出来的声音。不是机关的声音,不是玉能流转的声音,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像是什么活物在呼吸的声音。
“不可能,”秦九真咽了口唾沫,“这匣子封了至少一百年了,什么东西能在里面活一百年?”
楼望和松开了沈清鸢的手腕。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有些东西,哪怕明知道打开以后会后悔,也一定要打开。因为那是血脉里的债,欠了一百年,该还了。
沈清鸢掀开了匣盖。
没有暗器,没有毒气,没有什么怪物跳出来。石匣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拳头大的玉石,通体血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微微发光,像是里面有火焰在燃烧。
而在那块玉石的核心处,封着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