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透玉镜。那面镜子的邪气,就是这样炼出来的。一镜功成万骨枯,夜沧澜手上的每一条人命,都化作了镜中的一缕邪气。
楼望和想要收回意识,但那股牵引的力量太强了。他的感知被拉扯着继续深入,穿过层层赤红的玉髓,触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东西——玉髓的源头,一汪金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普通的火玉髓。那是“玉髓母液”。一滴就能让方圆百丈的玉石焕发生机,一杯就能让枯竭的矿脉起死回生。
但此刻,母液正被那个女人的鲜血污染,从金红色渐渐变成暗红。一旦彻底黑化,这一整池的火玉髓就会变成噬玉邪髓,成为黑石盟手中最可怕的武器。能吞噬一切正道玉能,让所有玉器化为齑粉。
“望和!”沈清鸢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意识,“你的眼睛在流血!”
楼望和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玉髓池的边缘,衣襟上溅满了从眼眶里渗出的血。透玉瞳的金光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的眼底像有两团火在烧。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直接接收到的。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的眉心。
“透玉瞳的传人……终于来了……”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心里传出来的。她已经虚弱到连嘴唇都动不了了,只能用最后一丝意念沟通。
“你是……”楼望和在心里问。
“我叫……池玉瑶……上古玉族的守炉人……”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夜沧澜……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要炼邪玉髓……必须用玉族血脉为引……”
守炉人。楼望和曾在古籍里读到过这个词。上古玉族会在每一处重要的玉矿留下守炉人,世代守护矿脉。他们是玉族最忠心的仆人,也是最孤独的人。一生守着玉炉,不见天日。
池玉瑶就是这个时代最后的守炉人。她守着这座灼热熔洞,守着池中的火玉髓母液,以为这样就能等到玉族重新崛起的那一天。她等来的却是夜沧澜的匕首。
“我活不了了……”池玉瑶的意念越来越微弱,“但母液……不能被他污染……求求你……取走它……”
楼望和浑身一震。“怎么取?”
“用你的眼睛。”池玉瑶说,“透玉瞳……本来就是玉族圣物……它可以收纳天下万玉的本源……取走母液……让我解脱……”
楼望和沉默了。透玉瞳确实有这个能力,但他从未试过。这不是吸收一块普通的原石,而是将整池玉髓母液纳入眼底。稍有不慎,他的眼睛就会彻底废掉。一个瞎子,怎么去对抗黑石盟?怎么守护楼家?怎么帮沈清鸢洗清冤屈?
可是不取,母液一旦黑化,后果不堪设想。
“望和!”沈清鸢突然惊叫出声,“她的身体在消失!”
楼望和猛地抬头,看见池玉瑶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冰雪融化一样,化作点点光尘飘散在玉髓池中。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她不惜化为齑粉,也要为他们争取片刻的时间。
“来吧。”池玉瑶的意念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我守了这座炉四十年,累了。让我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