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的第三滴血悬在指尖,迟迟没有落下。
她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楼望和看见她体内那条被压抑了十五年的血脉之河,正在剧烈地翻涌,像一条困在浅滩上的龙,挣扎着要冲开闸门。
“你爹最后说的那半句话。”楼望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直直地扎进沈清鸢心里,“你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对吧。”
沈清鸢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觉得提了也没用。因为没人能告诉你下半句是什么。”楼望和往前走了一步,他身上还带着伤,这一步走得不稳,晃了一下,“但是现在,你爹就站在你面前。”
沈清鸢猛地睁眼。
“他在玉佛里。”楼望和一字一顿,“你等了十五年的人,就在你手里握着。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
“怕什么?”
“怕他怪我。”沈清鸢的声音终于裂开了,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从深处蔓延上来,“怪我没有守住沈家,怪我没有保护好弟弟,怪我——”
“沈清鸢。”
楼望和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很凶。
“你爹要是怪你,他就不会把玉佛留给你。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你以为沈家灭门是你的错?你当时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女孩子,能从大火里活着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听着。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罪过,但活下来永远不算其中一种。”
沈清鸢看着他。
楼望和的眼睛里有金光,但此刻那金光柔和得像夕阳落在水面上。她忽然发现,这个平时满嘴混账话的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像是淬过火的刀,专往人心窝子里最软的地方捅。
却是暖的。
第三滴血落了下去。
不是滴落的。
是沈清鸢用整个人的重量把它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