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站在原地,右眼的金光渐渐散去,瞳孔恢复正常的黑色,却再也无法聚焦。他左眼闭着,右眼睁着,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夜沧澜大概的轮廓。
“你怕了。”楼望和说,“黑石盟的副盟主,也会怕一道裂缝。”
夜沧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又尖又冷,像是碎玉划在玻璃上。“好,很好。”他收起伪透玉镜,后退一步,身后的十八个黑衣人又亮起了灯,绿光把整片山谷映得像冥界。
“今天我不杀你。”夜沧澜说,“因为杀了你,我就找不到破镜的方法了。楼望和,你的眼睛是我最重要的猎物,我会等到它最亮的那一刻,亲手挖出来。”
他转身,黑袍一甩,十八盏灯同时熄灭。等光芒再现时,人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狼藉。
风还在吹。
楼望和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到沈清鸢的脚步声,他才慢慢蹲下来,右眼流下一行血泪。沈清鸢蹲在他面前,没说话,伸手抹掉那行血。
“疼吗?”她问。
楼望和摇摇头,又点点头。“疼。”他说,“疼得要命。但我看见了他的破绽,下次,我能让那道裂缝碎得更深。”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楼望和“嘶”了一声,满脸错愕。“你打我干什么?”
“你刚才笑了。”沈清鸢说,“你笑起来的样子,真不像个瞎子。”
楼望和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昆仑玉墟中回荡,像碎玉从高处滚落,又像一个人在千锤百炼之后,于绝境中发出的放肆与快意。那一刻,连冰冷的山风都似乎滞了一瞬,被这笑声驱散了几分寒意。
秦九真扶着石壁挣扎着站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却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笑得断断续续,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那笑容是真的。“你们两个……真他娘的不是凡人。”他说。
沈清鸢没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楼望和的血泪,微温,微腥。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原来这世上,有些羁绊并不是靠承诺来维系的,而是靠共同扛过的生死瞬间,一点一点刻进骨血里的。她没说话,只是起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你去哪儿?”楼望和问。
“找水。你的眼睛需要清洗,还有九真的伤,不能再拖了。”她头也不回,声音里却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我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
楼望和靠着石壁坐下,右眼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光影。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玉能养人,也能杀人。一个人如果太依赖一种力量,终究会被那种力量吞噬。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透玉瞳废了。”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
秦九真挪到他身边,费力地坐下,拍了拍他的肩。“废了再养回来就是。你楼望和什么时候认过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认识的楼望和,是个连石头都敢对着干的人。”
楼望和没接话。他抬头看天,昆仑玉墟的夜空极清,星子像碎钻铺了一整片穹顶。有些星星离得近,有些离得远,可它们都在发光。他忽然觉得,人的眼睛就像这星空,有时候看不见,不是光灭了,而是路太黑,心太乱。
“你信命吗?”楼望和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