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沧澜。”楼和应的声音从槐树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把刀子,生生切开了夜沧澜脸上的笑,“我楼家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话音未落,十几道身影从谷口两侧的乱石后闪出,人人手持袖弩,弩尖泛着幽蓝的光,已经对准了黑石盟那帮人的后脑勺。楼和应就站在最前面,一身灰色的旧袍子,头发略乱,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一路赶来的。他身后跟着的,是楼家最精锐的“潜龙卫”,不多不少,十八个人,像十八把出了鞘的刀。
夜沧澜的脸终于冷了下来:“楼和应……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楼和应淡淡地说,眼睛却扫过楼望和和沈清鸢,落在秦九真那条还在滴血的胳膊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本来想看看,我儿子能撑多久。现在看来,还行,没给我楼家丢人。”
楼望和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这老头子,明明急得要死,非要装得云淡风轻,来就来吧,还躲树后头看半天戏,跟个老狐狸似的。不过这时候他可没工夫跟老子斗嘴,夜沧澜的人已经悄悄变了阵型,把后背露了出来,显然对潜龙卫的弩箭颇为忌惮。
“楼和应,你以为区区十八个人,能挡得住我?”夜沧澜缓缓抬手,身后黑石盟的人齐刷刷亮出兵刃,寒光一片,映着将黑未黑的天色,像一片死人的眼睛。
楼和应笑了笑:“挡不挡得住,打过才知道。不过老夜,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儿是滇西,不是你的老巢。你脚下这块地,叫老槐坡,百年前就葬过一批黑矿主,尸骨无存。你今天要是不走,我不介意再往地底下埋几个人。”
风又大起来了,卷着尘土和落叶,在两人之间打转。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正被远山吞没,山谷里暗得很快,像是有人拿着巨大的黑布,一点点把天地罩住。
沈清鸢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楼望和转头看她,只见她双手捧起胸前的弥勒玉佛,那玉佛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光,像晨曦穿透薄雾,又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泉水。那光不亮,却暖,暖得楼望和眼眶里那股酸胀忽然减轻了几分。
“楼望和……”沈清鸢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玉佛还有力量,只是需要契机。刚才风吹过槐树的时候,我听见玉里有回响,像是……像是玉在唱歌。”
玉在唱歌。
楼望和想起在昆仑玉墟时,玉麒麟曾说过,玉灵不灭,只待有缘。这弥勒玉佛是沈家传家之宝,承载了沈家数代人的念力,哪能那么容易就完蛋。也许它和沈清鸢一样,只是太累了,在等一个醒来的理由。
现在理由来了。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耳朵里忽然涌进许多声音。玉的声音。脚下的石头里有一丝玉脉,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律动;秦九真腰间那块残缺的佩玉在**,像受了伤的老兵;远处乱石堆下埋着半块废料,竟也在嗡嗡低语,似在诉说什么。他的透玉瞳在恢复,不是眼睛在恢复,是整片山谷里的玉意,正一点点流入他的感官,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他想起在圣殿坍塌前的那一刻,龙渊玉母最后的低鸣。那声音至今还藏在骨头缝里,每到夜深人静就会响起来。此刻那低鸣又响了,从脚底传来,从头顶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头子。”楼望和忽然开口,声音稳多了,“夜沧澜身后那块青石,裂了。”
楼和应微微偏头,顺着儿子的话看去。夜沧澜身后三步远,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石皮被风雨蚀得坑坑洼洼,石体正中果然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左上斜贯右下,若不细看,极难察觉。
“那块石头有古怪。”楼望和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杨,“石头里有一块玉,拳头大小,已经碎了。石是被人用重物故意砸过的,裂纹里的玉粉被取走过,然后又把石头拼了回去。”
夜沧澜的脸色变了,尽管他很快用折扇遮住了半边脸,可楼和应看得分明,那握着扇柄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暴突。
楼望和没放过这个细节,他抬手指着那块青石:“我在想,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谁能把一块玉砸碎了又拼回去,还拼得这么仔细?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夜沧澜,你他娘的是想把龙渊玉母的能量引到这里来,再用你那个破镜子抽走,对不对?这块青石,就是你的备用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