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玉林,这名字取得实在客气。
楼望和蹲在一棵玉石化古树的枝桠上,眼前除了雾,还是雾。那雾不是白的,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绿,黏腻腻的,像化不开的翡翠浓汤。他已经在树上待了整整两个时辰,眼皮子底下那一截横生出去的枝干上,坐着一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东西。
那是一只蝴蝶。一只翅膀上长着人脸的蝴蝶。
此刻那蝴蝶正朝他挤眉弄眼,翅膀一扇一扇的,扇出来的粉末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楼望和闭上眼,把透玉瞳运到极致,再睁开——蝴蝶还在,人脸还在,甚至嘴角的弧线都更清晰了。
“他娘的。”
他骂了一声,从腰后摸出一块拇指大的玉髓片,这是秦九真进林之前塞给他的,说是“醒神玉”,能破幻觉。楼望和把玉髓片贴在眉心,一股凉意顺着鼻梁滑进眼眶,再睁眼时,蝴蝶终于变成了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
雾还是没散。
他摸了摸耳后,那里有一道血口子,是昨天被幻觉中扑出来的“玉兽”抓的。其实那“玉兽”就是一棵歪脖子老松,他自己一头撞上去的。秦九真要是知道了,能笑三天。
“楼望和!你在哪儿——”
沈清鸢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听着不远,但楼望和知道,在这片林子里,“听着不远”四个字是骗鬼的。他昨天跟着声音走了半个时辰,差点走回原地。
“在树上。”他回了一声。
“哪棵树?”
“最绿的那棵。”
那边沉默了两秒。
“这里所有的树都是绿的。”
楼望和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脚底一滑,踩在一摊不知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上。低头一看,是一坨玉化后的松脂,里头裹着一只巴掌大的蝎子,蝎子尾巴上的毒刺还闪着幽绿的光。
他绕开那坨松脂,朝沈清鸢声音的方向走了十几步。雾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温热、干燥,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玉握出来的。
沈清鸢从雾里走出来,另一只手举着一盏小小的玉石灯,灯芯是一缕极细的玉髓丝,发出的光是暖黄色的,照不进三尺外的绿雾,但足够照清她的脸。她脸上沾着泥,鬓角贴着一片碎叶,嘴唇因为喝得少而起了干皮,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是雾里唯一能看清楚的东西。
“秦九真呢?”楼望和问。
“前面探路。他说他闻到火玉髓的味道了。”
“在这片林子里能闻到火玉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