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酸菜汤握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剔骨刀,刀锋在黑暗中泛出冷白色的弧光。娃娃鱼抱着他那件连帽衫,帽绳在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在编一道没有尽头的结。
再往后,陆续有人跟了上来。
十七级台阶。
三十九级台阶。
八十一级台阶。
石阶终于走到尽头。
眼前是一座拱形门洞,门楣上同样刻满古篆,但与入口那道石门不同——这里的篆文不是凿进去的,是烧进去的。每个笔画边缘都有高温熔化的痕迹,青石被烧成琉璃质,在黑暗中泛出莹莹碧光。
巴刀鱼站在门洞边缘。
他看见了娃娃鱼梦里的那缕炊烟。
不是从遗迹深处飘来的。
就在门洞内侧三尺处,一口青铜鼎架在石砌灶膛上,灶膛里没有明火,只有余烬。余烬中央埋着三粒烧成焦炭的米,米粒早已碳化,却仍在缓缓升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汽。
那鼎里的水还没烧干。
三千年前有人在这里生火煮饭,火熄了,水凉了,米炭化了,但那缕炊烟不知被什么力量留住,一直飘到今天。
巴刀鱼在鼎前蹲下。
他没有碰鼎,没有碰灶膛里的余烬。他只是借着玄龙玉的微光,看清了鼎腹内壁刻着的一行小字。
字迹很新,不是古篆,是今人写的行楷。
笔画潦草,收锋仓促,有几个字被水汽氤氲过,边缘化开淡蓝色的墨痕。
他认出那是父亲的笔迹。
——小鱼,炊烟是回家的路。
巴刀鱼将指腹轻轻贴上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