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黄师父走之前留给我的。”巴刀鱼说,“他说,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加一点姜。”
他用筷子尖挑了一点点姜末,大概只有一粒米那么多,撒进砂锅里。
汤面静了一瞬。
然后,整锅汤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很刺眼的光。是温润的、像玉石一样的光,从汤的深处透上来,把奶白色的汤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汤面上流转,真的形成了一个太极图的形状——藕块和排骨各自游动,藕聚在阳极,排骨聚在阴极,缓缓旋转。姜末化成的金色光点散落在两者之间,像一条细细的线,把两边连了起来。
酸菜汤的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到可以塞进去一整个莲藕。“这……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姜属火。”巴刀鱼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亮得吓人,“排骨属水,藕属土。水火相冲,土木相克,所以它们吵了四十分钟。加了姜,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让五行转起来了。不是让它们不吵架,是让它们在吵架中找到各自的位置。就像酸菜汤,你跟我,还有娃娃鱼,咱们三个性子完全不一样,但就是能搭在一起。”
酸菜汤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锅发光的汤,看着太极图缓缓旋转,看着藕块和排骨在汤里上下沉浮,像是两个争论了一辈子的老友,终于找到了可以碰杯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他问。
“刚才。”
“刚才?”
“嗯。就是听汤的时候。”巴刀鱼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像一个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学生。“我以前总觉得,玄厨之力是要去‘用’的。要催动它,要驾驭它。后来发现不对,你越想驾驭它,它越不听你的。就像这锅汤,你越是拿勺子搅它,它越浑。你不动它,让它自己咕嘟,它反倒清亮了。”
他顿了顿,把那锅汤端起来,倒进旁边的一排小碗里。一共倒了五碗,每一碗里的藕和排骨数量差不多,汤色也一样。但仔细看,五碗汤面上浮着的光,颜色是不一样的。第一碗泛青,第二碗泛红,第三碗泛黄,第四碗泛白,第五碗泛黑。
五行五色。
“尝尝。”巴刀鱼把五碗汤在桌上一字排开。
酸菜汤端起第一碗,青色的。抿了一口,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直冲脑门,像大夏天忽然走进一片竹林。浑身的燥热一扫而空,连带着这两天堵在心口的那团闷气,也化开了。
“这碗属木。”巴刀鱼说,“舒肝理气。你这两天是不是老觉得胸闷?因为你一直在想协会里那个内奸的事。木主怒,你把怒气压在肝里了。”
酸菜汤没说话,端起第二碗,红色的。一口下去,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是一股暖流,从胸口往四肢扩散。指尖发热,像冬天烤火烤到最舒服的那个温度。
“火属心。你最近熬夜太多,心火虚。这碗补心脉。”
第三碗,黄色的。汤一入口,胃里就暖了,像是有人给胃穿上了一件棉袄。这几天吃啥啥不香的毛病,忽然就好了。
“土属脾。你思虑过度伤脾。这碗健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