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鱼站起来:“我去叫他。”
“不。”巴刀鱼拦住她,“我去。”
“你现在这个状态——”
“我现在的状态,躺在床上等死才是最快的死法。”巴刀鱼撑着床沿站起来,这一次比刚才稳当了些,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但至少没有眼前发黑了,“酸菜汤说的回光返照汤,能让评委喝出娘的味道,靠的是什么?”
酸菜汤愣了愣:“靠的是你的意境?”
“对,意境。”巴刀鱼把外套披上,“我既然能把意境炼进汤里,就能把意境炼进自己的经脉里。三个月够我找到办法。但今天,我得先搞清楚这粒种子到底是谁种的。”
他走到门口,换鞋。动作很慢,但很稳。
娃娃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巴刀鱼。”
“嗯?”
“你怕不怕?”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问他怕不怕了。酸菜汤问的时候,他说怕,怕的是自己做的菜连累了街坊邻居。娃娃鱼问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但眼神很沉。
“怕。”他说,“怕得要死。但怕跟做不做是两码事。你怕黑就不走夜路了吗?我从小在城中村长大,那条巷子里连路灯都没有,每天晚上收摊回家都跟走鬼门关似的。怕了三年,走了三年,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娃娃鱼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嘴角只动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是很实的。
“走吧。”她说,“我陪你去。”
酸菜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那个中药包往桌上一放:“我也去。万一你走半路上晕倒了,好歹有人扛你回来。”
三个人走出餐馆。玻璃门关上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声音很脆,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心。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的夜和市中心的夜不一样。市中心的夜是霓虹灯撑起来的,再晚都有光。城中村的夜是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先是巷口的卤味摊收摊,然后是便利店关了半边卷帘门,最后连那盏三天两头坏的路灯也眨巴了两下,彻底熄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窄巷子灌得满满当当。
巴刀鱼走在最前面,娃娃鱼在他右手边,酸菜汤殿后。这条路他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拐几个弯、哪个位置有个缺了盖的下水道、哪家的狗会在几点叫。
但今晚这条路走得格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