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没厨心。”
“不是,前一句。”
“你得让我感受到你的诚意?”
“再往前。”
“虚空乌鱼不是靠火炖的,是要靠意境——”
巴刀鱼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灶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顾上疼,转身就往外跑,留下一句话飘在厨房里:“酸菜汤,看住鱼,我十分钟回来!”
酸菜汤握着剁骨刀,和锅里的鱼面面相觑。鱼先开了口:“他是不是疯了?”
“没有。”酸菜汤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他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酸菜汤没回答。她把剁骨刀放在案板上,刀锋朝外,刀刃正对着锅的方向。这是一个无声的警告。鱼识趣地闭了嘴,但死鱼眼珠子里全是不服气。
巴刀鱼在十二分钟后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一个推着小推车的老太太。老太太满头银发,背有点驼,推车上摆着蜂窝煤、旧报纸、一把生了锈的蒲扇,还有一个小马扎。她一边走一边嘟囔:“小伙子你慢点,我这老腿跟不上。”
巴刀鱼把她请进厨房,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酸菜汤认出了这个老太太——她是城中村巷口的李奶奶,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年,老伴走了,儿女在外地,一个人靠着卖煤球过日子。巴刀鱼的小餐馆刚开张的时候,煤球都是从她那里进的,后来换了天然气,生意来往就断了。
“李奶奶,”巴刀鱼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很慢,“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只要李奶奶办得到。”
“您小时候,您母亲给您炖过鱼汤吗?”
李奶奶愣了一下。这问题来得突兀,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她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珠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起来——那是沉在水底几十年的记忆,被一颗石子搅动了。
“炖过。”她说,“六岁那年,我发了场高烧,烧了好几天。家里穷,看不起医生,我妈就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鱼杂,回来给我炖了一锅汤。”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那些记忆太久没被人问起,忽然从心底翻上来,带着积年的灰尘,“那锅汤啊,鱼肉都碎了,全是骨头,但我喝了一口,就觉得浑身都暖了。后来烧退了,我妈说,是那锅汤救了我的命。”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酸菜汤握着剁骨刀的手松了,锅里的鱼也不骂人了。巴刀鱼看着李奶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不是他,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躺在漏雨的瓦房里,捧着一碗碎鱼汤,喝得泪流满面。
“李奶奶,”巴刀鱼说,“我想请您帮我炖一锅鱼汤。就用您母亲当年的做法。什么都不用加,就照着您记得的样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