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湖其实不算湖。
老辈人管它叫“南大坑”,上世纪挖土烧砖留下的废坑,积了雨水和地下水,年深日久便成了个野湖。后来城市扩建,南大坑被圈进城区,周边盖了楼,湖岸种了柳树,改名叫城南湖,勉强算个景点。可本地人心里都清楚,这地方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说法多了去了。有说淹死过人,有说底下埋着东西,还有说湖里有怪鱼,专拖小孩下水。这些说法传了几十年,越传越邪乎,最后连市政规划都绕着湖走,硬生生把好好一块地皮晾在那儿,成了城南最没人管的角落。
巴刀鱼三人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湖面笼着一层白雾,浓得跟牛奶似的,三丈外的水皮子都看不清。柳树歪七扭八地戳在岸边,枝条垂进水里,叶子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空气里一股子烂泥混着铁锈的味儿,娃娃鱼一下车就开始打喷嚏。
“苦的。”她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比上次来还苦。”
酸菜汤从面包车后备箱里搬出装备——两捆绳子,三个强光手电,一个便携氧气瓶,还有他连夜找铁匠铺打的三根铁钎子。他把铁钎子分给巴刀鱼一根,自己留了两根,掂了掂分量。
“水灵根在水里,怎么找?”
娃娃鱼闭着眼感应了片刻,抬手指向湖心偏北的位置:“那儿。水深大概……七八丈。底下有暗流,很急。”
巴刀鱼蹲在岸边,捧起一捧湖水闻了闻。水色发暗,隐隐泛着一层油光。他伸出舌尖碰了一下,立刻呸了出来,舌头麻了半边。
“这水里有东西。”他皱眉,“污染比那片菜地还重。食魇教上个月在这儿搞事,留下的邪气到现在没散干净。”
酸菜汤把自己那根铁钎往湖里一插,入水半尺就提了起来。钎尖挂着一层灰白色的膜,腥臭扑鼻。
“废了。”他沉声道,“这水被污染透了。别说找水灵根,人下去都够呛。”
娃娃鱼已经蹲在地上,手掌贴着潮湿的泥土。琥珀色的眸子缓缓转动,过了一会儿,她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底下有东西在说话。”
“什么东西?”
“很多东西。”她的声音发颤,“很多很多……它们说——‘别下来’。”
三人同时沉默了。
湖面上的白雾忽然浓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巴刀鱼眯起眼,透玉瞳的金光无声开启,朝湖底探去。金光穿透水面,穿过灰黑色的水体,一路下探。他看见了湖底的轮廓——淤泥、碎石、沉底的枯枝烂叶,还有一层极厚的黑色沉淀物,像沥青一样糊在湖底,散发着浓烈的邪气。
金光继续往下探。黑色沉淀物之下,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蓝光在闪。
水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