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院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赵峥拉高脸上的黑布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脚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没带起半点风声，穿过穿堂门，稳稳停在中院的台阶下。
屋檐下倒扣着一只破木盆。
那是昨天下午，王大妈端出来泼脏水堵秦京茹路的玩意儿。
赵峥站在门外，耳朵动了动。
隔着一层厚木门，屋里头浑浊的响动清清楚楚传进耳底。
靠外的炕头上，王大妈正打着粗重的呼噜，呼哧呼哧的，跟拉破风箱一样。
里侧是她那个常年揣着手在院里装聋作哑的老伴，这会儿刚翻了个身，压得炕席嘎吱响了一声。
“哼……绝户头的房子……合该归咱们……”
炕头上，半梦半醒的王大妈砸吧了两下干瘪的嘴唇，嘴角还挂着浑浊的涎水。
她翻了个身，肥厚的脸皮在枕头上蹭了蹭，正做着霸占后院炖肉的美梦。
“咔。”
一声轻得连夜猫子都听不见的细响，从门缝里传出。
薄铁片顺着门缝滑进去，往上轻轻一挑，搭在槽里的木门栓无声滑落。
房门往里推开一道尺把宽的缝。
屋里火炕烧得闷热，混杂着一股子常年没洗过的棉絮酸臭味。
半夜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屋，吹起炕沿边挂着的破布帘子。
王大妈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她含糊嘟囔了一声，慢吞吞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往房门方向瞅了一眼。
惨白的月光顺着门缝斜射进来，正好照在炕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