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宿舍。
桑塔纳驶过农机二厂宿舍楼,驶过昼锦路,驶过凌晨三点还亮着“拆”字白漆的老旧街面。他没有看这些。他只是在开。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弯。
又转了一个弯。
二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
巷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白底红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
“新硎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比他方才看见的农机二厂那栋还老。外墙的红砖裸露着,没有真石漆粉刷,没有铝板线条,只有一道道从楼顶垂到楼底的黑色雨渍。
买家峻熄了火,没有熄灯。
车灯照着巷子深处二十米,然后被黑暗吃干净。
他下了车。
车头左侧翼子板上,有一道新划痕。
他蹲下。
那道划痕从翼子板中部斜向延伸至保险杠边缘,宽约三毫米,深度已经磨穿面漆、露出底漆。底漆是银灰色的,在车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不是今天刮的。
是他今晚离开云顶阁之前刮的。
买家峻伸出右手,用食指沿着划痕摸过去。
前端最浅,后端最深,划痕终止处有一个极小的、芝麻粒大的凹陷。
是倒车时刮蹭的。
但他停车的位置是云顶阁对面街角的划线车位,前后三米没有障碍物。
不是他自己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