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外面的布控撤了三分之一。留人守住前后门,剩下的,退到街对面。”
“为什么?”老耿愣住了。
“给他们一点空间。”买家峻的目光很稳,“让他们把该说的话说完,该亮的东西亮出来。今晚不是动手的时候,是收网的时候。”
老耿盯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按住耳机,低声下了命令。
包厢里的饭局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期间花絮倩又进出了三次,每次出来都带出新的信息。
第一次出来,她说孙树礼开始喝酒了。不是小口小口地抿,是大杯大杯地灌,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第二次出来,她说杨树鹏上来了。杨树鹏进来的时候,整个包厢都安静了,连倒酒的服务员都停了手。他没有坐,就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孙主任,好久不见。”
第三次出来的时候,花絮倩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气愤。她告诉买家峻,杨树鹏拿出了一个账本,黑色的硬壳账本,跟买家峻手里那本一模一样。杨树鹏把账本放在桌上,对孙树礼说:“你帮了我们三年,我替你记了三年账。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个字不差。”
买家峻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不是愤怒,也不是兴奋,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深的东西。他想起常军仁那句话——“有些东西拿出来就塞不回去了”。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账本。只不过有的人把它锁在保险柜里,有的人把它埋在心底,有的人把它当作最后的筹码,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午夜十一点半,包厢的门终于打开了。
解迎宾最先出来,脸色铁青,脚步很急,像是急着离开这个地方。两个黑西装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跟得上。孙树礼随后出来,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摘下金丝眼镜擦了又擦,擦了好一会儿也没戴上。
杨树鹏最后出来。他没有走,而是径直朝消防通道这边走来。
花絮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买家峻伸手拦住了她。
杨树鹏推开消防门的时候,看到了买家峻。他一点都不意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买书记,你果然来了。”
“你好像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杨树鹏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你在查我,我早就知道。我今晚来,就是让他们见见光。解迎宾以为他藏得住,孙树礼以为他躲得了。我告诉他们,谁也别想跑。”
“那你呢?”
“我?”杨树鹏划了一根火柴,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在火光里显得又硬又狠,“我从来就没想过跑。”
他把烟点着,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昏暗的楼道里慢慢散开,散成一片淡淡的雾气。
“买书记,我知道你手里也有一本账本。花老板给你的,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