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几个关键词圈起来,又用一条线把它们连在一起。线的那头,他写下了今天的日期。今天是周四,距离下周三还有六天。
他的手指在“六天”这两个字上敲了敲,像是在敲一扇门。
第二天一早,买家峻比所有人都早到了办公室。
八点整,他叫来了安置房项目的负责人老邱。老邱是个老实人,在住建口干了二十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走路总是低着头,像是脖子上挂着一只看不见的铅坠。
“坐。”买家峻指了指沙发。
老邱坐下了,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脊背绷得笔直。买家峻给他倒了杯水,他双手接过,没喝,捧在手心里暖着。
“项目停多久了?”
“四十七天。”老邱回答得不假思索。
“停一天,老百姓多等一天。停四十七天,有些人家里的裂缝怕是能塞进一个拳头了。”买家峻说话的时候没看老邱,他看的是窗外那棵老樟树,“你说,项目还能不能动?”
老邱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像是在嘴里反复嚼着,尝够了滋味才舍得吐出来。
“买主任,我说句实话……”
“说。”
“项目能动。资金能调,工程队能找,手续能补。”老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但我不敢动。”
“怕什么?”
“怕动了之后,有人让项目再停一次。”老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第二次停,就不是停工了。是停人。”
买家峻转过头,看着老邱。老邱的眼底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不是白内障,是长年累月被吓出来的恐惧。那种恐惧已经渗进他的骨头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被人找过?”买家峻问。
老邱点了点头。
“谁?”
“不认识。两个年轻人,在我家门口等我下班。没动手,就是说话。说得很客气,让我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注意家里人的安全。”
“你家里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