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说。”
“安置房项目的工程款,你压了多久了?”
解迎宾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核桃放在茶海边上的紫檀木托里,拿起茶巾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像是在用这个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路。
“买主任,你这话问得不对。”他终于开口了,“不是我压工程款,是项目停工了,合同规定的付款条件没达到。我做生意讲究个契约精神,该付的钱一分不少,不该付的,我也不能当冤大头。”
“项目为什么停工?”
“这你得问住建局。我们作为施工方,接到停工通知就停了,合法合规。”
“停工通知是谁下的?”
解迎宾看着买家峻,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冷,却比冷笑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老猎手看着菜鸟在陷阱边上转悠的耐心。
“买主任,你今天来,是来查我的?”
“我是来了解情况的。”买家峻的语气不卑不亢,“安置房关系到几百户群众的切身利益,项目停了四十七天,老百姓等不起。我今天上午问了项目负责人老邱,他说建材压在工地上,解老板的合同锁死了资金。我想听听你这边怎么说。”
龚培德在旁边干咳了一声。他端起茶杯,发现杯子空了,又放下,两只手在桌面上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解迎宾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的肚子微微隆起,撑得羊绒衫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就用这个姿势看着买家峻,看了整整五秒。
这五秒很长。
长到里间的洗牌声停了,长到蓝西装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长到龚培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油光。
“好吧,既然买主任这么关心,那我给你交个底。”解迎宾的语气忽然变得坦诚起来,坦诚得像是两个老朋友在掏心窝子,“安置房项目的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不是我不付,是上游的供应商欠着我的款,我手里能调动的现金流有限。但我可以保证,只要项目一复工,建材款三天之内到位。”
“上游供应商是哪家?”
“兴鹏建材。”
“法人是谁?”
“杨树鹏。”
这三个字从解迎宾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忽然重了几分。买家峻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蓝西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汤荡出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杨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