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买家峻说,“元月八号晚上那场聚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正常参加。全程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把你看到的所有人、所有对话、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记下来。”买家峻的声音压得极低,“尤其是解宝华和解迎宾之间谈了什么,杨树鹏那边派了谁来,有没有提到资金转移或者销毁证据的内容。”
韦伯仁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要我当内应?”
“你不当,他们也迟早会怀疑到你头上。”买家峻说,“那天晚上在江滨大道堵我的人,知道我的行车路线,知道常委会议结束的时间,连我坐哪辆车都知道。这些信息,只有内部人才能提供。解宝华既然已经动了杀心,下一步就是排查泄密源头。你以为你给我的那些东西,他们查不出来?”
韦伯仁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在市委办摸爬滚打了十年,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买家峻说得没错,从他把第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韦伯仁说,“那天晚上的伏击,你怎么知道怎么应对?”
“我不知道。”买家峻摇了摇头,“没有人能预判到那种情况。我只是做好了随时会出事的心理准备。从收到第一封匿名威胁信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无非是早晚而已。所以每次深夜出行,我都会让小周提前检查车辆,确认紧急呼叫功能正常,随身带着防身的东西。这些习惯,是在基层处理群体事件的时候养成的,没想到在沪杭新城用上了。”
韦伯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都过去了”。他只是很认真地说道:“你的对不起,留着以后对你的女儿说。现在你要做的,不是道歉,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韦伯仁站起身来,整了整夹克的衣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那个唯唯诺诺、左右摇摆的秘书形象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下了决心的人。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闪烁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巨大的力量。
“元月八号晚上十点,我会把完整的记录传给你。”韦伯仁说,“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传——那就说明我暴露了,你们要立刻采取行动,不要等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病房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
“买主任,如果这次能过去,我想申请调去档案室。”
“为什么?”
韦伯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意味:“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以前我在档案室里学会了装瞎,这次我想回去,学着睁眼。”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买家峻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出神。刚才那番对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韦伯仁的倒戈,意味着解宝华身边最核心的一个人物已经被撬动了。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危险将进一步升级——解宝华不是傻子,解迎宾更不是,他们迟早会发现内部出了问题,到那时候,狗急跳墙的手段只会比上一次更凶狠、更决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常军仁的号码。
“老常,元月八号晚上的行动,我需要你安排一组人,在云顶阁外围待命。不用穿制服,全部便衣。一旦接到我的信号,三分钟之内必须能控制三楼贵宾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常军仁的声音沉沉地传过来:“你确定不等督导组进驻后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