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
“解宝华昨晚找了五个人谈话,一个一个谈的,谈到夜里十一点。”常军仁的声音很平稳,但平稳底下压着一丝紧绷,“我不知道他谈了什么,但今早我发现,有两个原本打算支持你的常委,电话打不通了。”
买家峻沉默了三秒。“另外三个呢?”
“另外三个是我的人。”常军仁顿了一下,“不对,不能说是我的人,是正道的人。这三个人的电话没关,他们今早都给我回了消息,内容是同一句话——”
“‘老常,你放心。’”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五个人,解宝华拉走了两个,剩下三个。加上常军仁和他自己,常委会十三个人,他们手里只有五票。即使剩下的人里还有中立的,解宝华那边也有市委书记和大多数常委的基本盘。
“胜算不大。”买家峻实话实说。
“胜算不大也得打。”常军仁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像是一直压着的什么东西终于顶开了盖子,“买书记,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老伴跟我说什么吗?她说‘老常,你今天要是再怂了,就别回来了’。我老伴跟了我三十五年,从来不干涉我的工作。这是第一次。”
买家峻没说话。他听到电话那头常军仁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嗅到旷野气息的老虎。
“所以今天,我不怂。”常军仁一字一顿,“谁怂谁是孙子。”
八点五十分,买家峻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脚步匆匆,面色各异。有人看见他,远远地点个头就赶紧拐进楼梯间;有人迎面走来,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说一句“买书记早”,然后快步走开,像是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脏东西沾上。
这就是常委会之前的市委大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密度,每个人都在掂量,掂量自己该站哪一边,掂量站错队的代价,掂量良心和前程哪个更重。
买家峻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韦伯仁正站在门口抽烟。韦伯仁看见他,笑着迎上来,热情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买书记,来得早啊。今天这会,怕是得开一上午。我让人准备了龙井,您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买家峻看着他的笑脸,想起小李说的那句“材料都准备好了”,也笑了。
“韦秘书费心了。不过今天我带了咖啡,就不喝茶了。”
“咖啡伤胃,还是茶好。”韦伯仁的笑容纹丝不动,但眼神里有一丝极细微的闪烁,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瞬间恢复平静,“再说了,有些茶,不喝也得喝。您说是不是?”
买家峻没接这个话茬。他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常军仁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笔帽已经摘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随时准备落笔。看见买家峻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盯着笔记本。
那个点头很轻,轻到旁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但买家峻看到了,而且看懂了。常军仁在说——我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买家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整齐地摞在面前。文件封面没有标题,但坐在对面的韦伯仁看见那沓文件的时候,端茶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