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葛建勋开口了。
“我在来新城之前,在省里干过八年纪检。八年里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个道理是——”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案子一旦开始查,就必须查到底。半途而废比不查更可怕。因为半途而废意味着,你查到了东西,但你不敢动。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有势力是你动不了的。这对于官场的破坏,比十个腐败分子加起来还大。”
解宝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葛建勋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所以我的意见是——”葛建勋一字一顿,“不解散调查组,不调整负责人。相反,从今天起,调查组升格为市委专案组,我亲自挂帅担任组长,买家峻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常军仁同志任督导专员。调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沪杭新城所有土地出让项目,时间跨度不限,涉及人员不论级别,一查到底。”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解宝华。
“老解,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咔,咔,咔,每一下都像敲在某个人的心口上。
解宝华的喉结动了动。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所有的表情都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控制力压住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面具,遮住了面具底下翻涌的一切。
“没有意见。”他说。声音很干,干得像一块龟裂的河床。
“其他人呢?”葛建勋环顾四周,“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韦伯仁低着头看笔记本,赵秉义转头看向窗外,翟永健在喝茶。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很小心,像是怕打碎什么东西。
“好。全票通过。”葛建勋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散会。”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一片刺耳的声响。常委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鱼贯走出会议室。没有人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聊天,每个人都是一个人走,脚步匆忙,神色复杂。
买家峻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收拾好面前的文件,放进公文包,然后抬头,发现常军仁还坐在位置上没动。
“老常,不走?”
常军仁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一种巨大的情绪冲击之后,眼眶里充血的红。
“走。”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妈的,我腿都软了。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
买家峻笑了。那是劫后余生的笑,笑得很轻,但眼睛里的光很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刚才那些匆忙的脚步声都消失在各自的办公室里,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
但是买家峻知道,有些门关上了,有些门却刚刚打开。今天这场常委会,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葛建勋的最后一票,不光扳平了比分,还把整个案子扳到了一个谁也拦不住的方向上。
一个一查到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