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道上安静了大约十秒钟。风停了,碎纸落在地上不动了,连废墟里呜呜的哨音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轮毛乎乎的月亮,冷冷地照着八个站着的男人。
打破沉默的,是远处传来的一阵警笛声。
很微弱,像是隔了好几个街区,但辨识度极高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板寸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妈——”他往前冲了一步,钢管举过了头顶。
买家峻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板寸头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板寸头的钢管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看到了买家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勇敢,不是无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力量。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色厉内荏的,见过视死如归的。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六根钢管的包围下,还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人。
警笛声越来越近。
废墟里的人开始慌了。有个小个子最先撑不住,把钢管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他这一跑,另外三个也跟着跑了。板寸头回头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但已经拦不住了。
他转回来,把钢管往地上一摔。
“买主任,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买家峻点了点头,“回去告诉杨树鹏——他欠新城的,我会一分不少地替他要回来。”
板寸头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买家峻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警车出现在便道尽头,直到常军仁从车上跳下来,直到老周从车里冲出来,扳手还紧紧握在手里。
“老买!”常军仁跑过来,脸都白了,“你没事吧?人呢?”
“跑了。”买家峻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常军仁觉得害怕。
“你腿在抖。”常军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