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买家峻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安置房项目的完整材料。从立项到招标,从资金拨付到停工原因,从专项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到后续的审计线索——厚厚一叠,足足四十七页。
他打印了三份。
一份给陆明远,一份自己留底,一份——他犹豫了一下,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写上"机密"二字。
上午九点,督导组临时驻地——沪杭新城迎宾馆三号楼。
买家峻到的时候,陆明远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五十多岁的男人,动作不快,但每一式都稳当扎实。
"陆组长,早。"
陆明远收了势,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买书记来得早。材料带了吗?"
"带了。"
两人走进会客室。陆明远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翻到第三十二页的时候,陆明远的手指停住了。
"周海波,周海峰的弟弟。"他抬起头,"这个分包商,挪用资金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七十万。专项调查组查了银行流水,钱从项目账户转到周海波的个人公司,再从个人公司转出去,最终流向了三家空壳企业。其中一家——"买家峻指着纸面上一行小字,"注册地址在深圳,法人代表叫宋明德。"
"宋明德?"
"解宝华的秘书,小宋。"
陆明远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
"好一个连环套。"他的声音很轻,但买家峻听出了里面的寒意,"买书记,你这些东西,有多少是实打实的证据,有多少是推测?"
"前三十页是证据,有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审计报告。后面的是关联分析,标注了'待核实'。"
"周海峰的事呢?他弟弟的事,他知道多少?"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周海峰参与了资金挪用。但周海波的公司能拿到分包合同,本身就是个问题。安置房项目的承建商一共三家,周海波这家成立不到两年,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没有任何大型工程经验,却能拿到三千多万的分包合同——这正常吗?"
陆明远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昨晚你说的那些——云顶阁的对话,我记下了。"他转过身,"但没有录音,没有证人,不能直接作为办案依据。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