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军仁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
“有个事你得知道。陈建斌,就是城东派出所那个副所长,今天早上主动找市纪委交代问题了。他说去年十一月十七号那天的出警记录是解宝华亲自打电话让他改的。原始记录他偷偷留了一份。”
买家峻接过材料翻了翻,是一份手写的出警记录复印件,上面的时间、地点和处置结果与后来正式存档的版本完全不同。原始记录写着“现场发现赌博工具及现金若干,涉赌人员五人”,正式存档却变成了“现场无异常”。
“这个陈建斌为什么突然反水?”
“他儿子今年考公务员,”常军仁说,“笔试过了,面试被刷下来。他找人打听,发现是被解宝华打了招呼——理由就是‘家庭背景有问题’。”
买家峻摇头。解宝华这个人做事不留后路,连自己人都往死里逼。这种性格,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迟早的事。
“陈建斌的交代材料先保密,”买家峻说,“等专案组正式成立后再拿出来。”
常军仁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家峻,有个事我要提醒你。解宝华今天下午可能会找你谈话。名义上是‘交换意见’,实际上——”
“实际上是想摸底。”
“对。你去不去?”
买家峻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我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下午三点,解宝华的秘书打来电话,说解秘书长想请买市长到办公室坐坐,交流一下近期工作。语气客气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买家峻准时到了市委秘书长办公室。解宝华亲自泡了茶,龙井,跟他上午在常委会上喝的是同一种。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的文件码放整齐,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迹象。
“家峻同志,坐。”解宝华靠在沙发里,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今天上午的会,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主要是最近睡眠不好,脾气躁了些。”
买家峻接过茶杯,没有喝。
“解秘书长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解宝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家峻,我知道你查到了些什么。我不问细节,只跟你说一件事——沪杭新城这个盘子,牵涉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现在掀开一个角,底下的人就跳出来。你再掀开一层,跳出来的就不只是人了。”
“那是什么?”
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是命。你自己的命,还有你家人的命。”
空气凝滞。
买家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着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解宝华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