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我是买家峻。”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买家峻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像在挣扎着做决定。十几秒后,那个声音低低地问:“买书记,你怎么有我这个号?”
“韦伯仁给我的。他说你心里有数。”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买家峻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用红笔圈起来的三个: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蓝笔圈起来的两个:韦伯仁、花絮倩。而在本子最下方,刚用黑笔写下的两个字是:孙德利。
“买书记,”孙德利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每个字都像踩在薄冰上,“有些事我看见了,但我不能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我——”
“你儿子在澳洲读研,学费是解迎宾出的。你老婆在解宝华妹妹的物业公司挂名领薪,三年领了四十万。孙师傅,这些我都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买家峻闭上眼睛,放缓了语气:“我不逼你。但你想清楚,解宝华如果跑了,你就是替罪羊。他给你的那些钱,每一笔都能查出来。到那时候,你儿子在澳洲能待多久?”
“你想我怎么做?”孙德利的声音碎了。
“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进驻市委之前,你来我办公室。把你知道的写下来。你只要说实话,我保你儿子在澳洲的学业不受影响。”
“你说话算数?”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沪杭新城的规划图。图上标注着学校、医院、公园、安置房小区,那是无数普通人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以我女儿的学费发誓,”他说,“我说话算数。”
电话挂断后,买家峻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几颗疏淡的星。凌晨三点的沪杭新城沉在睡梦里,只有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还亮着,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红眼睛,俯视着这座暗潮汹涌的城市。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最后一行写下一句话:以正治邪,以明破暗。
然后合上本子,关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还有六个小时,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