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解宝华吐出一口烟，“我当了十八年厅级干部，最后这点体面，还是有的。”他指了指行李箱，“都收拾好了。但有一个要求——让我打个电话。”
“不行。”
“给我老伴打。”解宝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心脏不好，我得告诉她我去省城开会，别让她担心。”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电话免提。”
解宝华拨通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女声：“老头子，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秀芬，我今天去省里开会，可能要走几天。”解宝华的声音平稳，夹烟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冰箱里有饺子，你记得煮着吃。降压药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别又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都啰嗦。”
“好，好。”解宝华闭上眼睛，“挂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在木地板上烫出一个焦痕。常军仁上前把烟捡起来掐灭，解宝华摆了摆手：“走吧。”
下楼时，解宝华走在前面，常军仁在中间，买家峻在最后。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一盏一盏亮起来。到楼门口时，解宝华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买家峻一眼：“家峻，你赢了。但你别忘了——你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背后有更大的伞。如果有一天那伞没了呢？”
买家峻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解秘书长，我背后没有伞。我背后是三百户等着回迁的群众，是新城八十万老百姓。”
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好，好一句八十万老百姓。”他弯腰钻进车里，后座的车门关上，车窗玻璃在路灯下反出一道冷光。
常军仁走过来，低声道：“我送他去省城。你那边——”
“我去云顶阁。”
四点半，云顶阁酒店。三辆省纪委的车从后巷进入，同时控制了消防通道、电梯间和财务室。买家峻赶到时，财务室的门已经打开，几个会计被集中在休息室，花絮倩坐在经理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买市长。”她站起来，脸色比平时白，但妆容依然一丝不苟，“我等你们很久了。”
“账目都封存了？”
“陆书记的人正在做。”花絮倩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个，是我留的最后一手。杨树鹏在城郊有三个藏身点，其中一个在殡仪馆后面的冷冻仓库里。他在那里设了一个‘安全屋’，墙壁夹层里全是现金和账本。”
买家峻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三个位置。第三个位置——殡仪馆冷冻仓库——旁边画了个骷髅标志。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这个点的？”
“两个月前。”花絮倩的声音低下去，“他喝多了酒，自己说漏了嘴。第二天我就去踩了点。买市长，他这个人不信任何人，但信鬼神。他每个月农历初一十五都去那个冷冻仓库待半天，说是‘避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