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什么?”
“云顶厅的平面图,暗柜位置、房间结构、监控盲区,全在上面。”花絮倩把信封推过来,“还有一件事——明晚,解迎宾要在云顶厅请客。请的是从临海来的两个老关系,一个姓周,一个姓孙。这两个人,是当年帮解宝华运作临海旧城改造项目的关键人物。”
买家峻终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他放下杯子,拿起信封,站起身。
“花老板,有件事我提醒你。”他低头看着她,“你今晚约我见面,解迎宾或者杨树鹏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花絮倩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一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过酒店门前的马路,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她背对着买家峻,声音平静:“我既然敢约你,就想好了退路。我女儿前年去了新加坡读书,我名下的资产半年前开始陆续变现。买主任,我比你更怕死。”
买家峻把信封揣进夹克内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花絮倩在身后叫住他。
“买主任。”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韦伯仁今天早上找过你的事,解宝华已经知道了。”花絮倩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有人看见韦伯仁从老陈面馆出来。”
买家峻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一道黑影闪了一下,像是从消防通道方向缩了回去。
电梯下行,数字从3跳到2,再到1。叮的一声,门开了。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挽着中年男人的胳膊往电梯方向走。买家峻压低帽檐,快步穿过大堂,从侧门出去。
夜风灌进衣领,带着江水的腥气。他快步走到小巷里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一条信息:“花絮倩给了云顶阁暗柜的线索。明晚解迎宾在云顶厅请客。建议行动。”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我已通知省纪委张副书记。明晚十点前,一切准备就绪。”
买家峻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巷口的路灯忽明忽灭,光斑落在挡风玻璃上,明明暗暗地晃着。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到临海市委办报到时,老主任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小买啊,官场这碗饭,端得起就要放得下。但有一条,良心不能喂狗。”
二十年了。他端过多少碗饭,见过多少人把良心喂了狗,又见过多少人从狗嘴里把良心抢回来。韦伯仁今天抢了,花絮倩也在抢,常军仁更是在抢。可还有多少人,正排着队要把良心递出去?
他发动了车,汇入主路的车流。后视镜里,云顶阁的霓虹渐渐缩小,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六个字:“明晚,小心埋伏。”
买家峻看了一眼,按下删除键,踩下油门。车灯切开夜色,向着管委会的方向驶去。
而在云顶阁三楼的茶室里,花絮倩依然站在窗前。她看着那辆深灰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才慢慢放下窗帘。身后,屏风后面的手包忽然震了一下。她走过去,拉开拉链,取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杨总”的短信:“今晚见了谁,说了什么,明天来我办公室说清楚。”
花絮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