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解宝华盯着桌上的茶杯看了十几秒。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忽然伸手,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地、稳稳地,把茶水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政法委那边,昨天会上你提的那个问题——证据来源的事,今天再发一次声。对,就今天。不用等专案组的回复,直接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解宝华放下话筒,重新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八点四十分,买家峻的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韦伯仁。他手里拿着一份会议纪要,脸上挂着那层标志性的微笑,但买家峻注意到,他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露出微微发红的脖颈。那是紧张时血压升高的表现。
“买市长,昨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您过目。”韦伯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站在那儿,没有立刻走。
买家峻翻开纪要扫了一遍。记录基本准确,但有两处关键表述被“微调”了——常军仁那句“一个都不能少”被改成了“建议全部纳入审查”,解宝华那句“卸磨杀驴”被删掉了。如果只看这份纪要,会以为整个会议是在和谐友好、意见一致的气氛中进行的。
买家峻合上文件夹,抬头看韦伯仁。
“伯仁同志,纪要先放这儿。我问你一件事——昨晚十一点零七分,你给解迎宾的助理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长三分四十秒。内容是什么?”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那一瞬间,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脖颈上的红色迅速蔓延到了耳根。买家峻看着他,目光不锐利,但沉得像一潭深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解迎宾的助理之前跟新城有个项目对接,我打电话是问项目进展。”韦伯仁的声音还算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项目对接,晚上十一点?”买家峻点点头,像是对这个解释表示接受,“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韦伯仁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后,买家峻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短信:“韦伯仁昨晚确实给解迎宾方面通过话。监控继续,不要打草惊蛇。”
回复只有一个字:“收。”
九点整。专案组的行动开始了。
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实时接收进展。第一组,涉案干部赵某,在办公室被带走,过程顺利。第二组,涉案干部钱某,在家中被带走,其妻情绪激动,但未发生冲突。第三组出了问题——涉案干部孙某,不在家中,手机也关了机。老周在通话里简短汇报:“孙某可能跑了。我们正在调监控,他昨晚从家里出来,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往高速方向走了。”
买家峻的心沉了一下。名单泄露的后果,开始显现了。
“通知高速交警,查那辆商务车。同时,派人去孙某常去的几个地方——他老家、他情妇的住处、还有云顶阁的长期包房。动作要快。”
“已经在做了。”老周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第四组那边,被审查的李某交代了一条新线索。他说解迎宾去年通过一个叫‘老k’的中间人,给韦伯仁送过一套省城的房产。房产登记在韦伯仁妻弟名下。”
买家峻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韦伯仁。房产。妻弟。这几条线终于开始收口了。
“先固定证据。暂时不动韦伯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