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奥多琳德?……她倒是说了兼任朋友,但她也是皇帝。
在他面前她可以踢他的裤脚、可以红着耳朵骂他,可以靠在门背上懊恼自己说了傻话。但他能在她面前诉苦吗?能跟她说我其实很怕吗?
不能。
因为他是她的顾问,顾问可以是勤劳的,可以是聪慧的,可以是疲惫的,但唯独不能是脆弱的。
脆弱意味着不可靠,不可靠意味着她可能会收回那份信任。而那份信任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别人的道路上有人结伴同行。
有人摔倒了父母会拉一把,有人撑不住了兄弟姐妹会顶上来,有人崩溃了朋友会递一杯酒。
而他身后空无一人,他倒下了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扶起他。
他把自己裹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永远有方案、永远有办法,永远能从乱麻里抽出线头来。
自爱,自己该怎么自爱呢?有人什么人爱自己呢?
特奥多琳德?……她对自己是什么,他说不清。
她关心自己不假,但她关心的是她的顾问还是克劳德·鲍尔这个人?这鬼知道?
风又紧了,巷子口传来电车的叮当声。
克劳德拐出小巷,在大街旁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来。
电车从面前驶过,叮当,叮当。
电车一趟一趟地来,一趟一趟地走,载着那些有家可回的人。
车里有人在看报纸,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在跟同伴说话,嘴唇一张一合,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
他就这么发着呆,直到远处工厂的汽笛响了。
下午下班了,工人们涌出车间,挤上电车,回到那些拥挤但温暖的公寓里去。
克劳德抬起头,天什么时候开始暗的?自己居然发了这么久的呆吗?
克劳德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