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小小的皮箱,递给了他,然后便鞠了一躬,开车离去。
春仁王拎着箱子,独自一人,走上了通往“春日丸”的舷梯。
船长是个肥胖的酒鬼,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只当他是个偷渡去沪上发财的落魄商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春仁王也不在意,找到了自己那个狭小、充满霉味的舱室。
他打开皮箱,里边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大叠崭新的、空白的稿纸,以及几支派克钢笔。
汽笛长鸣。
庞大的船身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离开了码头,驶向了茫茫的黑夜。
春仁王没有去甲板上看风景。
他坐在那张摇晃的书桌前,拧开钢笔,在第一页稿纸上,写下了此行的标题。
《支那见闻录》。
......
货轮在海上漂了三天。
当那片熟悉的、带着黄浊色的海岸线,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春仁王才第一次走出船舱。
沪上,这座远东的冒险家天堂,此刻却像一个浓妆艳抹、却又身患重病的妓女。
黄浦江上,依旧是百舸争流。
但江面上,多了几艘涂着膏药旗的灰色炮舰,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监视着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