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早就不复存在。
所谓的道路,不过是在齐膝的烂泥里,由工兵用圆木和碎石,勉强铺出来的一条通道。
卡车和牵引车,有一半都陷在泥里,
重炮被拆解成零件,由骡马和士兵,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拖。
每头鬼子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被榨干了的疲惫。
军装被汗水和雨水浸透,又被泥浆糊住,硬得像一块板甲。
脚下的胶鞋,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两个铅坨。
更要命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冷枪。
子弹,不知道从哪个山坳的树丛里,或者哪块岩石的缝隙里,就钻了出来。
没有预兆。
也没有规律。
往往是一支正在艰难跋涉的小队,走着走着,队尾的某个士兵,就一声不吭地,栽倒在泥水里。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卧倒,寻找枪声来源时,那片山林,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刚才那一声枪响,只是丛林里的某种鸟叫。
这是最折磨人的。
看不见的敌人,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神经,时刻紧绷着。
每一个士兵,都成了惊弓之鸟。
“八嘎!”
今村均一把将望远镜摔在地图桌上,震得上面的铅笔和圆规,都跳了起来。
他冲着身边的参谋,咆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