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挪到床边,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空隙上。
他终于看清了。
床榻上,那个曾经温润如玉,永远为他扛下所有责罚的大哥,如今只剩下一副枯槁的骨架,深深陷在明黄色的被褥里。脸颊凹陷,皮肤蜡黄,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没走。
朱元璋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缓缓转过头,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这个满身泥泞和杀气的儿子。
一个无声的动作,却重如泰山。
朱棣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他伸出手,抖得不成样子,想去碰一碰大哥,又怕一碰,眼前的人就碎了。
“老四……”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从被褥下传来。
朱棣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朱标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最后,定格在朱棣的脸上。
他没问朱棣为什么闯关,没问他为什么打人,更没问西域的战事。
他只是看着朱棣满是风霜的脸,用尽力气扯动嘴角。
“瘦了。”
“在外面……苦不苦?”
简简单单两个问题,像两把烧红的刀子,捅穿了朱棣用疯狂和暴戾筑起的所有硬壳。
他低下头。
这个杀人如麻的燕王,哭了。
眼泪一颗颗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无声无息。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