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磨得包浆的旧甲,只穿单薄白囚衣。银发未束,寒风里散乱飞舞。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平静。
他一步步走到太监面前,没看圣旨。
他只是慢慢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旧伤的手。
那双手,为大明江山,握过三十年刀枪。
两名锦衣卫上前,没有表情。一副沉重铁枷锁,“咔嚓”一声,扣在他的手腕。
冰冷钢铁,与苍老温热皮肤碰撞。
那声音,让周围无数老兵眼眶湿润。
“耿帅!”
“将军!”
人群中,压抑不住的低吼爆发。几个脾气爆的校尉,手按在刀柄上。
耿炳文却像没听见。
他抬起头,浑浊老眼,越过所有人,看向人群中得意走出来的人。
曹国公李景隆。
他穿一身新赶制的金丝软甲。甲片上盘踞的鎏金兽首,灰蒙蒙天色下,亮眼。他走着,戴白玉扳指的手,抚摸胸甲,欣赏一件珍宝。
他走到太监身前,恭敬接过圣旨。接着,从托盘里,抓起代表数十万大军指挥权的虎符和帅印。
他把沉甸甸的黄铜虎符,手里漫不经心抛了抛,掂量一件刚到手的新玩具。
“耿叔。”
李景隆转身,下巴微抬,居高临下看眼前戴枷锁、矮他半个头的枯槁老人。
“对不住了。陛下旨意,侄儿我也是奉命行事。”
他话语里,没有歉意,只有大权在握后,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张扬。
耿炳文那双死水般的老眼,终于有了些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