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狞笑凝固,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在他眼中,眼前的不再是一个犯人。
而是一片尸横遍野的血色战场,是无数残肢断臂堆成的尸山,是千万冤魂在那个男人身后无声地咆哮。
“哐啷!”
尖嘴猴腮的狱卒手里的水火棍脱手掉在地上,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噗通”一声跪倒,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鬼……鬼啊!”
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冲出牢房,仿佛身后有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在追。
徐辉祖重新闭上眼。
虎死,威犹在。
隔壁牢房,传来铁链拖动的“哗啦”声。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刚才……那是魏国公徐辉祖?”
另一个声音重重地叹了口气:“听这动静,错不了……连徐家大公子这种国之柱石都进来了,这大明的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唉……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可悲,可叹……”
长长的叹息,在黑暗中飘荡,最后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
与诏狱的阴寒死寂截然不同。
应天府,曹国公府。
府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旺盛,温暖如春。
李景隆半躺在西域商人高价买来的羊毛地毯上,两个身段妖娆的侍妾,一个跪在他身后轻轻揉捏着肩膀,一个将剥好皮的冰镇葡萄,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嘴里。
狼狈逃回来后,他散尽家财,打点朝中言官,又在陛下面前哭得涕泗横流,总算把“兵败”说成了“非战之罪”,保住了爵位和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