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下首的那个徽商,捻起那张纸,凑到灯下一看。
纸上写着《西域商税试行条例》。
他只看了三行,那张肥胖的脸,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凡商贾往来,无论货物贵贱,皆需一体纳税……”
“设税务司,专司查验账簿、核定税额……”
“凡偷税、漏税者,一经查实,货物没收,主事者……流放三千里!”
“哐当!”
徽商手中的青瓷酒杯脱手飞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
“这哪里是新政!这他娘的是在刮咱们的骨头,喝咱们的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查账?还要一体纳税?他朱棣想干什么!是要断了咱们江南世家几百年的生路啊!”
另一个盐商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
“这朱棣……跟他那个泥腿子爹,是一路货色!”
朱元璋的名字一出口,船舱内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在场的这些人,家里哪个没有在洪武朝被那位铁血皇帝收拾过?
他们怕的不是朱棣的兵。
他们怕的是朱棣这个人!
朱允炆跟他们谈仁义,谈教化,他们就能用圣人文章把这位年轻天子忽悠得团团转。
可朱棣不跟他们谈这些。
朱棣手里提着刀!跟他爹朱元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