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户部衙门。
往日这里是六部最风光的地界,管着天下的钱袋子。可今天,户部尚书郁新的公房里,气氛比灵堂还压抑。
几个侍郎、主事缩着脖子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尚书大人,真拖不住了!”
一个主事还是没忍住,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今儿早市,米价已经飙到四两银子一石了!比昨天翻了一倍!就这样还抢不到,米铺门口为了抢一袋陈米,已经打死好几个人了!”
郁新瘫坐在椅子上,那把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胡子此刻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合眼。
“降?拿什么降?拿命降?”
郁新猛地抓起桌上的急报,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济宁丢了!运河断了!北上的粮全让那个叫范统的死胖子给截了!南下的路也被堵死了!这是绝户计!”
“那……咱们京仓里还有多少存粮?”一个侍郎哆哆嗦嗦地问。
郁新痛苦地闭上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侍郎松了口气,“那还成,只要勤王兵马……”
“三天!”
郁新猛地睁开眼,一声暴吼,“只有三天!之前的粮都被李景隆那个废物带去白沟河送了礼!剩下的又调给徐辉祖,全扔在西安了!现在京仓里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公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天。
三天之后,这巍巍帝都,百万张嘴,就要断顿。
人饿极了,就不是人了,那是兽。到时候不用朱棣打进来,应天府自己先得变成修罗场。
“这范统……好毒的心思!”郁新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这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活活饿死咱们啊!”
“报——!”
一个书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门槛太高,直接绊了个狗吃屎。
“大人!不好了!”书吏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宫里……宫里下旨了!陛下要拆太庙和御花园,把木料石料运去修城墙!还下令……下令锦衣卫全城搜刮存粮,统一配给!谁敢私藏,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