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燕军大营,连营十里。
行军大锅一字排开,锅底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范统叉着腰站在灶台边,指着几个伙夫大喊大叫,让人把刚从江里捞上来的鲜鱼剁块下锅。
香味,顺着北风呼啦啦往南飘。
“头儿,来船了。”
宝年丰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块半生不熟的带血鱼排,一边嚼得嘎嘣响,一边用满是油腻的大手往江面上指。
晨雾被撞开。
一艘挂着明黄龙旗的官船靠了过来,船身在此刻显得有些单薄,随着波浪上下晃荡。
船头没站披甲的兵,只立着几个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的文官。
这架势,不像两军对垒,倒像是乡绅走亲戚。
朱棣跨坐在纯黑战马之上,身上的铁甲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把脸侧向江面。
跳板搭上泥泞的江滩。
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年轻官员,走了下来。
翰林院刘学士。
平日里满口微言大义,今日却成了朝廷的救命稻草。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挺胸,试图走出点朝廷特使的威仪。
可刚迈出两步,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北风里全是腥味。
不是鱼腥,是人血放干了之后那种锈腥味。
站在他对面的哪里是大明军队,分明是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辽东铁骑的马蹄子上还沾着没擦干的肉碎,西域狼兵盯着他的脖子舔嘴唇,远处那几头披着重甲的黑色巨象稍微一动弹,地皮都跟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