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多少血才能染成这样?这帮南军看着虚,血量倒是挺足,若是拿去浇地,明年的庄稼准长得好。”
他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打扫战场的朱高炽和朱高煦。
“告诉世子爷,别光顾着砍脑袋筑京观了。这些俘虏都是好劳力,修桥铺路、挖矿种地,哪样不要人?挑那身体壮实的,特别是手上没茧子的军官,全给我用绳子串起来。”
“咱们是正义之师,不杀降卒。”范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极了要吃人的弥勒佛,“咱们只收赎金和苦力。”
……
战场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采石矶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视野极好,既能俯瞰整个血腥的修罗场,又能远眺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
朱棣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他卸下了沉重的黑色山文甲,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战袍。晨风吹乱了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但他那如山岳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亘古存在的石雕。
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哪怕是平日里最没正形的范统,此刻也只是远远地看着,甚至还把坐下的牛魔王往后赶了赶,生怕这头蠢牛打个响鼻坏了气氛。
朱棣的目光,先是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北平,是他的封地,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老窝。
那里有白沟河的冰雪,有草原上的烈风,有无数个因为恐惧和野心而无法入眠的夜晚。
那是他的来路。
一条用鲜血和钢铁铺出来的路。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越过那些还在燃烧的营寨,投向了南方。
透过稀薄的晨雾,一座巍峨雄伟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