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曹国公。”
范统把烧鸡换到左手,右手在满是油污的衣襟上蹭了蹭,笑得像个弥勒佛,但这笑容落在李景隆眼里,比阎王的催命符还渗人。
“这门开得挺顺滑啊,平时没少保养吧?我还以为得让这大家伙撞两下听听响呢。”
范统拍了拍身下魔象那如同铁板般坚硬的脑门。
魔象配合地喷出一股热气,正冲着李景隆的面门。
腥臭的热浪扑面而来,李景隆差点当场吐出来,但他硬是忍住了。不仅忍住了,他还顺势整理了一下衣冠,也不顾地上的泥泞,纳头便拜。
“罪臣李景隆,恭迎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高亢、洪亮,透着一股子“虽败犹荣”的诡异正气。
“臣深知大势已去,不忍见金陵生灵涂炭,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故与谷王殿下商议,开门迎王师入城!只求殿下念在同宗同源,保全这一城百姓!”
漂亮。
话音刚落,跟在后面的谷王朱橞也赶紧跪下,只是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只能跟着磕头:“四……四哥……我也……我也是这么想的。”
范统坐在象背上,差点笑出声。
他把最后一口鸡肉塞进嘴里,嚼得骨头渣子嘎嘣响,含糊不清地嘟囔:“这话说的,比唱戏还好听。你要是早这么深明大义,白沟河那几十万人至于去填坑吗?”
李景隆伏在地上,身体僵了一下,权当没听见。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要能活命,别说被嘲讽两句,就是让他现在给这头大象铲屎,他也干得出来。
“让开。”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穿透了瓮城的喧嚣。
范统立刻收起脸上的嬉笑,一拽缰绳,魔象极其灵活地侧过身躯,让出了主道。
黑暗中,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骏战马缓缓踱步而出。
马上之人,身披黑色山文甲,没戴头盔,花白的头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回家的感概。